竹石屏歌谢遁泽
好古博雅时遁泽,往岁赠我墨图柏。今年揆予初度临,又复持赠竹石屏。
柏以祝我老,竹以坚我心。长歌短歌先后发,书室夜夜生光荧。
君才固磊落,爱我何独深。此石不知出何地,来自紫阳夫子门。
紫阳缘督两授受,谓宜永作传家珍。所宝又有大于此,余光委照非其人。
以我所愿紫阳学,以我生作石笋孙。石笋固宜有石竹,笋竹生成同一根。
当时竹上岁寒句,先达难赏流传今。去年忽得紫阳岁寒字,如约屏石来同盟。
朝夕敛身对二妙,俨然拱侍沧洲之竹林,寓物敬慕度义全幽贞。
不有畏友相勉励,安得准绳磨琢箴。句中雅意已佩服,石中有竹谁能评。
欧梅苏范六君子,绝识雄辨万口称。珠犀砂玉亦似矣,仿佛未得此理真。
顾我生既晚,欲说口已喑。造化发育固难测,尝闻古有刚柔分。
柔土既发万物之生气,刚土故涵万物之阴精。人之所见自有限,熟识万象俱妙凝。
此非物之影,真是竹之形。遗梢坠叶积于土,土化为石竹自存。
生物不随凝结变,请观琥珀与水晶。我疑此石生渭滨,土石变化岁一层。
岁岁层层应万状,直欲尽磨翠壁铺作千亩帐。
诗集
翻译
遁泽先生为人喜好古学,博雅多闻。往年他曾赠我一幅墨画的柏树图,今年又逢我生日来临,他再次送来一面画着竹子的石屏。送柏树是祝福我长寿,送竹子是要坚定我的心志。长歌短歌一首接一首地写成,我的书房夜夜因此生辉发亮。先生的才学固然卓然不凡,对我的爱护为何又如此深厚?这方奇石不知出自何地,只知道它来自紫阳夫子朱熹的门下。紫阳与缘督两位先生先后传授此物,都说应该永远把它当作传家的宝物珍藏。然而我所珍重的,还有比这更大的东西,先生的这份光辉美意,照在我这样的人身上,实在让我受之有愧。我愿以毕生之力追随紫阳学说,愿自己化作石笋山的后辈。石笋固然该有石竹相伴,竹笋与竹子原本就同根而生。当年那写在竹上的岁寒之句,是先贤难以企及的佳作,至今仍在流传。去年我忽然得到紫阳夫子「岁寒」二字的题字,仿佛有约在先,这方石屏也来与我结盟。我早晚收敛身心,对着这两件妙物,俨然就像恭敬地侍立在沧洲竹林之中,藉物寄托敬意,以仰慕之心保全幽静贞洁的操守。如果不是有这样令人敬畏的良友勉励,我哪里能得到这可以作为准绳、用来磨砺雕琢自己的箴言呢。句中的高雅情意,我早已深深钦佩,石中藏着竹子这种奇景,又有谁能品评透彻呢?欧阳修、梅尧臣、苏轼、范成大这几位君子,见识卓绝、议论雄辩,万口称扬。珍珠、犀角、砂石、美玉,虽然也有些相似,却都仿佛未曾领会这中间真正的道理。只恨我生得太晚,想要说些什么,嘴里却已说不出话来。天地化育万物,本来就难以测度,我曾听古人说,物性有刚柔的分别。柔软的土既能滋养出万物的勃勃生机,刚硬的土也自然蕴藏着万物的阴柔精华。人的见识终究有限,谁能真正认识这万千景象都是神妙凝结的成果呢。这画中的竹,并非事物的影子,而是竹子的真实形貌。竹枝落叶堆积在泥土里,历经岁月,泥土化成了石头,竹子却依然留存其中。活着的生物不会随着泥土凝结成石而改变,请看看琥珀与水晶就明白了。我怀疑这方奇石生在渭水之滨,土石每经一年就变化一层。年年层层累积,便化出种种形状,我恨不得把整片翠绿的岩壁都磨平,铺成一幅方圆千亩的巨大画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