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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 第四十六回 ·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

话说林黛玉直到四更将阑,方渐渐的睡去,暂且无话。如今且说凤姐儿因见邢夫人叫他,不知何事,忙另穿戴了一番,坐车过来。邢夫人将房内人遣出,悄向凤姐儿道:“叫你来不为别事,有一件为难的事,老爷托我,我不得主意,先和你商议。老爷因看上了老太太的鸳鸯,要他在房里,叫我和老太太讨去。我想这倒平常有的事,只是怕老太太不给,你可有法子?”凤姐儿听了,忙道:“依我说,竟别碰这个钉子去。老太太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去的,那里就舍得了?况且平日说起闲话来,老太太常说,老爷如今上了年纪,作什么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放在屋里,没的耽误了人家。放着身子不保养,官儿也不好生作去,成日家和小老婆喝酒。太太听这话,很喜欢老爷呢?这会子回避还恐回避不及,倒拿草棍儿戳老虎的鼻子眼儿去了!太太别恼,我是不敢去的。明放着不中用,而且反招出没意思来。老爷如今上了年纪,行事不妥,太太该劝才是。比不得年轻,作这些事无碍。如今兄弟、侄儿、儿子、孙子一大群,还这么闹起来,怎样见人呢?”邢夫人冷笑道:“大家子三房四妾的也多,偏咱们就使不得?我劝了也未必依。就是老太太心爱的丫头,这么胡子苍白了又作了官的一个大儿子,要了作房里人,也未必好驳回的。我叫了你来,不过商议商议,你先派上了一篇不是。也有叫你要去的理?自然是我说去。你倒说我不劝,你还不知道那性子的,劝不成,先和我恼了。” 凤姐儿知道邢夫人禀性愚亻强,只知承顺贾赦以自保,次则婪取财货为自得,家下一应大小事务,俱由贾赦摆布。凡出入银钱事务,一经他手,便克啬异常,以贾赦浪费为名,“须得我就中俭省,方可偿补”,儿女奴仆,一人不靠,一言不听的。如今又听邢夫人如此的话,便知他又弄左性,劝了不中用,连忙陪笑说道:“太太这话说的极是。我能活了多大,知道什么轻重?想来父母跟前,别说一个丫头,就是那么大的活宝贝,不给老爷给谁?背地里的话那里信得?我竟是个呆子。琏二爷或有日得了不是,老爷太太恨的那样,恨不得立刻拿来一下子打死,及至见了面,也罢了,依旧拿着老爷太太心爱的东西赏他。如今老太太待老爷,自然也是那样了。依我说,老太太今儿喜欢,要讨今儿就讨去。我先过去哄着老太太发笑,等太太过去了,我搭讪着走开,把屋子里的人我也带开,太太好和老太太说的。给了更好,不给也没妨碍,众人也不知道。”邢夫人见他这般说,便又喜欢起来,又告诉他道:“我的主意先不和老太太要。老太太要说不给,这事便死了。我心里想着先悄悄的和鸳鸯说。他虽害臊,我细细的告诉了他,他自然不言语,就妥了。那时再和老太太说,老太太虽不依,搁不住他愿意,常言‘人去不中留’,自然这就妥了。”凤姐儿笑道:“到底是太太有智谋,这是千妥万妥的。别说是鸳鸯,凭他是谁,那一个不想巴高望上,不想出头的?这半个主子不做,倒愿意做个丫头,将来配个小子就完了。”邢夫人笑道:“正是这个话了。别说鸳鸯,就是那些执事的大丫头,谁不愿意这样呢。你先过去,别露一点风声,我吃了晚饭就过来。” 凤姐儿暗想:“鸳鸯素习是个可恶的,虽如此说,保不严他就愿意。我先过去了,太太后过去,若他依了便没话说,倘或不依,太太是多疑的人,只怕就疑我走了风声,使他拿腔作势的。那时太太又见了应了我的话,羞恼变成怒,拿我出起气来,倒没意思。不如同着一齐过去了,他依也罢,不依也罢,就疑不到我身上了。”想毕,因笑道:“方才临来,舅母那边送了两笼子鹌鹑,我吩咐他们炸了,原要赶太太晚饭上送过来的。我才进大门时,见小子们抬车,说太太的车拔了缝,拿去收拾去了。不如这会子坐了我的车一齐过去倒好。”邢夫人听了,便命人来换衣服。凤姐忙着伏侍了一回,娘儿两个坐车过来。凤姐儿又说道:“太太过老太太那里去,我若跟了去,老太太若问起我过去作什么的,倒不好。不如太太先去,我脱了衣裳再来。” 邢夫人听了有理,便自往贾母处,和贾母说了一回闲话,便出来假托往王夫人房里去,从后门出去,打鸳鸯的卧房前过。只见鸳鸯正然坐在那里做针线,见了邢夫人,忙站起来。邢夫人笑道:“做什么呢?我瞧瞧,你扎的花儿越发好了。”一面说,一面便接他手内的针线瞧了一瞧,只管赞好。放下针线,又浑身打量。只见他穿着半新的藕合色的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水绿裙子。蜂腰削背,鸭蛋脸面,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鸳鸯见这般看他,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心里便觉诧异,因笑问道:“太太,这会子不早不晚的,过来做什么?”邢夫人使个眼色儿,跟的人退出。邢夫人便坐下,拉着鸳鸯的手笑道:“我特来给你道喜来了。”鸳鸯听了,心中已猜着三分,不觉红了脸,低了头不发一言。听邢夫人道:“你知道你老爷跟前竟没有个可靠的人,心里再要买一个,又怕那些人牙子家出来的不干不净,也不知道毛病儿,买了来家,三日两日,又要肏鬼吊猴的。因满府里要挑一个家生女儿收了,又没个好的:不是模样儿不好,就是性子不好,有了这个好处,没了那个好处。因此冷眼选了半年,这些女孩子里头,就只你是个尖儿,模样儿,行事作人,温柔可靠,一概是齐全的。意思要和老太太讨了你去,收在屋里。你比不得外头新买的,你这一进去了,进门就开了脸,就封你姨娘,又体面,又尊贵。你又是个要强的人,俗话说的,‘金子终得金子换’,谁知竟被老爷看重了你。如今这一来,你可遂了素日志大心高的愿了,也堵一堵那些嫌你的人的嘴。跟了我回老太太去!”说着拉了他的手就要走。鸳鸯红了脸,夺手不行。邢夫人知他害臊,因又说道:“这有什么臊处?你又不用说话,只跟着我就是了。”鸳鸯只低了头不动身。邢夫人见他这般,便又说道:“难道你不愿意不成?若果然不愿意,可真是个傻丫头了。放着主子奶奶不作,倒愿意作丫头!三年二年,不过配上个小子,还是奴才。你跟了我们去,你知道我的性子又好,又不是那不容人的人。老爷待你们又好。过一年半载,生下个一男半女,你就和我并肩了。家里人你要使唤谁,谁还不动?现成主子不做去,错过这个机会,后悔就迟了。”鸳鸯只管低了头,仍是不语。邢夫人又道:“你这么个响快人,怎么又这样积粘起来?有什么不称心之处,只管说与我,我管你遂心如意就是了。”鸳鸯仍不语。邢夫人又笑道:“想必你有老子娘,你自己不肯说话,怕臊。你等他们问你,这也是理。让我问他们去,叫他们来问你,有话只管告诉他们。”说毕,便往凤姐儿房中来。 凤姐儿早换了衣服,因房内无人,便将此话告诉了平儿。平儿也摇头笑道:“据我看,此事未必妥。平常我们揹着人说起话来,听他那主意,未必是肯的。也只说着瞧罢了。”凤姐儿道:“太太必来这屋里商议。依了还可,若不依,白讨个臊,当着你们,岂不脸上不好看。你说给他们炸鹌鹑,再有什么配几样,预备吃饭。你且别处逛逛去,估量着去了再来。”平儿听说,照样传给婆子们,便逍遥自在的往园子里来。 这里鸳鸯见邢夫人去了,必在凤姐儿房里商议去了,必定有人来问他的,不如躲了这里,因找了琥珀说道:“老太太要问我,只说我病了,没吃早饭,往园子里逛逛就来。”琥珀答应了。鸳鸯也往园子里来,各处游玩,不想正遇见平儿。平儿因见无人,便笑道:“新姨娘来了!”鸳鸯听了,便红了脸,说道:“怪道你们串通一气来算计我!等着我和你主子闹去就是了。”平儿听了,自悔失言,便拉他到枫树底下,坐在一块石上,越性把方才凤姐过去回来所有的形景言词始末原由告诉与他。鸳鸯红了脸,向平儿冷笑道:“这是咱们好,比如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缕,死了的可人和金钏,去了的茜雪,连上你我,这十来个人,从小儿什么话儿不说?什么事儿不作?这如今因都大了,各自干各自的去了,然我心里仍是照旧,有话有事,并不瞒你们。这话我且放在你心里,且别和二奶奶说: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这会子死了,他三媒六聘的娶我去作大老婆,我也不能去。” 平儿方欲笑答,只听山石背后哈哈的笑道:“好个没脸的丫头,亏你不怕牙碜。”二人听了不免吃了一惊,忙起身向山石背后找寻,不是别人,却是袭人笑着走了出来问:“什么事情?告诉我。”说着,三人坐在石上。平儿又把方才的话说与袭人听道:“真真这话论理不该我们说,这个大老爷太好色了,略平头正脸的,他就不放手了。”平儿道:“你既不愿意,我教你个法子,不用费事就完了。”鸳鸯道:“什么法子?你说来我听。”平儿笑道:“你只和老太太说,就说已经给了琏二爷了,大老爷就不好要了。”鸳鸯啐道:“什么东西!你还说呢!前儿你主子不是这么混说的?谁知应到今儿了!”袭人笑道:“他们两个都不愿意,我就和老太太说,叫老太太说把你已经许了宝玉了,大老爷也就死了心了。”鸳鸯又是气,又是臊,又是急,因骂道:“两个蹄子不得好死的!人家有为难的事,拿着你们当正经人,告诉你们与我排解排解,你们倒替换着取笑儿。你们自为都有了结果了,将来都是做姨娘的。据我看,天下的事未必都遂心如意。你们且收着些儿,别忒乐过了头儿!”二人见他急了,忙陪笑央告道:“好姐姐,别多心,咱们从小儿都是亲姊妹一般,不过无人处偶然取个笑儿。你的主意告诉我们知道,也好放心。”鸳鸯道:“什么主意!我只不去就完了。”平儿摇头道:“你不去未必得干休。大老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然你是老太太房里的人,此刻不敢把你怎么样,将来难道你跟老太太一辈子不成?也要出去的。那时落了他的手,倒不好了。”鸳鸯冷笑道:“老太太在一日,我一日不离这里,若是老太太归西去了,他横竖还有三年的孝呢,没个娘才死了他先纳小老婆的!等过三年,知道又是怎么个光景,那时再说。纵到了至急为难,我剪了头发作姑子去,不然,还有一死。一辈子不嫁男人,又怎么样?乐得干净呢!”平儿袭人笑道:“真这蹄子没了脸,越发信口儿都说出来了。”鸳鸯道:“事到如此,臊一会怎么样!你们不信,慢慢的看着就是了。太太才说了,找我老子娘去。我看他南京找去!”平儿道:“你的父母都在南京看房子,没上来,终久也寻的着。现在还有你哥哥嫂子在这里。可惜你是这里的家生女儿,不如我们两个人是单在这里。”鸳鸯道:“家生女儿怎么样?‘牛不吃水强按头’?我不愿意,难道杀我的老子娘不成?” 正说着,只见他嫂子从那边走来。袭人道:“当时找不着你的爹娘,一定和你嫂子说了。”鸳鸯道:“这个娼妇专管是个‘九国贩骆驼的’,听了这话,他有个不奉承去的!”说话之间,已来到跟前。他嫂子笑道:“那里没找到,姑娘跑了这里来!你跟了我来,我和你说话。”平儿袭人都忙让坐。他嫂子说:“姑娘们请坐,我找我们姑娘说句话。”袭人平儿都装不知道,笑道:“什么话这样忙?我们这里猜谜儿赢手批子打呢,等猜了这个再去。”鸳鸯道:“什么话?你说罢。”他嫂子笑道:“你跟我来,到那里我告诉你,横竖有好话儿。”鸳鸯道:“可是大太太和你说的那话?”他嫂子笑道:“姑娘既知道,还奈何我!快来,我细细的告诉你,可是天大的喜事。”鸳鸯听说,立起身来,照他嫂子脸上下死劲啐了一口,指着他骂道:“你快夹着屄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满是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一面说,一面哭,平儿袭人拦着劝。他嫂子脸上下不来,因说道:“愿意不愿意,你也好说,不犯着牵三挂四的。俗语说,‘当着矮人,别说短话’。姑奶奶骂我,我不敢还言,这二位姑娘并没惹着你,小老婆长小老婆短,人家脸上怎么过得去?”袭人平儿忙道:“你倒别这么说,他也并不是说我们,你倒别牵三挂四的。你听见那位太太,太爷们封我们做小老婆?况且我们两个也没有爹娘哥哥兄弟在这门子里仗着我们横行霸道的。他骂的人自有他骂的,我们犯不着多心。”鸳鸯道:“他见我骂了他,他臊了,没的盖脸,又拿话挑唆你们两个,幸亏你们两个明白。原是我急了,也没分别出来,他就挑出这个空儿来。”他嫂子自觉没趣,赌气去了。 鸳鸯气得还骂,平儿袭人劝他一回,方才罢了。平儿因问袭人道:“你在那里藏着做甚么的?我们竟没看见你。”袭人道:“我因为往四姑娘房里瞧我们宝二爷去的,谁知迟了一步,说是来家里来了。我疑惑怎么不遇见呢,想要往林姑娘家里找去,又遇见他的人说也没去。我这里正疑惑是出园子去了,可巧你从那里来了,我一闪,你也没看见。后来他又来了。我从这树后头走到山子石后,我却见你两个说话来了,谁知你们四个眼睛没见我。” 一语未了,又听身后笑道:“四个眼睛没见你?你们六个眼睛竟没见我!”三人唬了一跳,回身一看,不是别个,正是宝玉走来。袭人先笑道:“叫我好找,你那里来?”宝玉笑道:“我从四妹妹那里出来,迎头看见你来了,我就知道是找我去的,我就藏了起来哄你。看你〈走佥〉着头过去了,进了院子就出来了,逢人就问。我在那里好笑,只等你到了跟前唬你一跳的,后来见你也藏藏躲躲的,我就知道也是要哄人了。我探头往前看了一看,却是他两个,所以我就绕到你身后。你出去,我就躲在你躲的那里了。”平儿笑道:“咱门再往后找找去,只怕还找出两个人来也未可知。”宝玉笑道:“这可再没了。”鸳鸯已知话俱被宝玉听了,只伏在石头上装睡。宝玉推他笑道:“这石头上冷,咱们回房里去睡,岂不好?”说着拉起鸳鸯来,又忙让平儿来家坐吃茶。平儿和袭人都劝鸳鸯走,鸳鸯方立起身来,四人竟往怡红院来。宝玉将方才的话俱已听见,心中自然不快,只默默的歪在床上,任他三人在外间说笑。 那边邢夫人因问凤姐儿鸳鸯的父母,凤姐因回说:“他爹的名字叫金彩,两口子都在南京看房子,从不大上京。他哥哥金文翔,现在是老太太那边的买办。他嫂子也是老太太那边浆洗的头儿。”邢夫人便令人叫了他嫂子金文翔媳妇来,细细说与他。金家媳妇自是喜欢,兴兴头头找鸳鸯,只望一说必妥,不想被鸳鸯抢白一顿,又被袭人平儿说了几句,羞恼回来,便对邢夫人说:“不中用,他倒骂了我一场。”因凤姐儿在旁,不敢提平儿,只说:“袭人也帮着他抢白我,也说了许多不知好歹的话,回不得主子的。太太和老爷商议再买罢。谅那小蹄子也没有这么大福,我们也没有这么大造化。”邢夫人听了,因说道:“又与袭人什么相干?他们如何知道的?”又问:“还有谁在跟前?”金家的道:“还有平姑娘。”凤姐儿忙道:“你不该拿嘴巴子打他回来?我一出了门,他就逛去了,回家来连一个影儿也摸不着他!他必定也帮着说什么呢!”金家的道:“平姑娘没在跟前,远远的看着倒像是他,可也不真切,不过是我白忖度。”凤姐便命人去:“快打了他来,告诉他我来家了,太太也在这里,请他来帮个忙儿。”丰儿忙上来回道:“林姑娘打发了人下请字请了三四次,他才去了。奶奶一进门我就叫他去的。林姑娘说:‘告诉你奶奶,我烦他有事呢。’”凤姐儿听了方罢,故意的还说“天天烦他,有些什么事!” 邢夫人无计,吃了饭回家,晚间告诉了贾赦。贾赦想了一想,即刻叫贾琏来说:“南京的房子还有人看着,不止一家,即刻叫上金彩来。”贾琏回道:“上次南京信来,金彩已经得了痰迷心窍,那边连棺材银子都赏了,不知如今是死是活,便是活着,人事不知,叫来也无用。他老婆子又是个聋子。”贾赦听了,喝了一声,又骂:“下流囚攮的,偏你这么知道,还不离了我这里!”唬得贾琏退出,一时又叫传金文翔。贾琏在外书房伺候着,又不敢家去,又不敢见他父亲,只得听着。一时金文翔来了,小幺儿们直带入二门里去,隔了五六顿饭的工夫才出来去了。贾琏暂且不敢打听,隔了一会,又打听贾赦睡了,方才过来。至晚间凤姐儿告诉他,方才明白。 鸳鸯一夜没睡,至次日,他哥哥回贾母接他家去逛逛,贾母允了,命他出去。鸳鸯意欲不去,又怕贾母疑心,只得勉强出来。他哥哥只得将贾赦的话说与他,又许他怎么体面,又怎么当家作姨娘。鸳鸯只咬定牙不愿意。他哥哥无法,少不得去回复了贾赦。贾赦怒起来,因说道:“我这话告诉你,叫你女人向他说去,就说我的话:‘自古嫦娥爱少年’,他必定嫌我老了,大约他恋着少爷们,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只怕也有贾琏。果有此心,叫他早早歇了心,我要他不来,此后谁还敢收?此是一件。第二件,想着老太太疼他,将来自然往外聘作正头夫妻去。叫他细想,凭他嫁到谁家去,也难出我的手心。除非他死了,或是终身不嫁男人,我就伏了他!若不然时,叫他趁早回心转意,有多少好处。”贾赦说一句,金文翔应一声“是”。贾赦道:“你别哄我,我明儿还打发你太太过去问鸳鸯,你们说了,他不依,便没你们的不是。若问他,他再依了,仔细你的脑袋!” 金文翔忙应了又应,退出回家,也不等得告诉他女人转说,竟自己对面说了这话。把个鸳鸯气的无话可回,想了一想,便说道:“便愿意去,也须得你们带了我回声老太太去。”他哥嫂听了,只当回想过来,都喜之不胜。他嫂子即刻带了他上来见贾母。 可巧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凤姐儿、宝钗等姊妹并外头的几个执事有头脸的媳妇,都在贾母跟前凑趣儿呢。鸳鸯喜之不尽,拉了他嫂子,到贾母跟前跪下,一行哭,一行说,把邢夫人怎么来说,园子里他嫂子又如何说,今儿他哥哥又如何说,“因为不依,方才大老爷越性说我恋着宝玉,不然要等着往外聘,我到天上,这一辈子也跳不出他的手心去,终久要报仇。我是横了心的,当着众人在这里,我这一辈子莫说是‘宝玉’,便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着我,我一刀抹死了,也不能从命!若有造化,我死在老太太之先,若没造化,该讨吃的命,伏侍老太太归了西,我也不跟着我老子娘哥哥去,我或是寻死,或是剪了头发当尼姑去!若说我不是真心,暂且拿话来支吾,日后再图别的,天地鬼神,日头月亮照着嗓子,从嗓子里头长疔烂了出来,烂化成酱在这里!”原来他一进来时,便袖了一把剪子,一面说着,一面左手打开头发,右手便铰。众婆娘丫鬟忙来拉住,已剪下半绺来了。众人看时,幸而他的头发极多,铰的不透,连忙替他挽上。贾母听了,气的浑身乱战,口内只说:“我通共剩了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要来算计!”因见王夫人在旁,便向王夫人道:“你们原来都是哄我的!外头孝敬,暗地里盘算我。有好东西也来要,有好人也要,剩了这么个毛丫头,见我待他好了,你们自然气不过,弄开了他,好摆弄我!”王夫人忙站起来,不敢还一言。薛姨妈见连王夫人怪上,反不好劝的了。李纨一听见鸳鸯的话,早带了姊妹们出去。探春有心的人,想王夫人虽有委曲,如何敢辩;薛姨妈也是亲姊妹,自然也不好辩的;宝钗也不便为姨母辩,李纨,凤姐,宝玉一概不敢辩,这正用着女孩儿之时;迎春老实,惜春小,因此窗外听了一听,便走进来陪笑向贾母道:“这事与太太什么相干?老太太想一想,也有大伯子要收屋里的人,小婶子如何知道?便知道,也推不知道。”犹未说完,贾母笑道:“可是我老糊涂了!姨太太别笑话我。你这个姐姐他极孝顺我,不像我那大太太一味怕老爷,婆婆跟前不过应景儿。可是委屈了他。”薛姨妈只答应“是”,又说:“老太太偏心,多疼小儿子媳妇,也是有的。”贾母道:“不偏心!”因又说道:“宝玉,我错怪了你娘,你怎么也不提我,看着你娘受委屈?”宝玉笑道:“我偏着娘说大爷大娘不成?通共一个不是,我娘在这里不认,却推谁去?我倒要认是我的不是,老太太又不信。”贾母笑道:“这也有理。你快给你娘跪下,你说太太别委屈了,老太太有年纪了,看着宝玉罢。”宝玉听了,忙走过去,便跪下要说,王夫人忙笑着拉他起来,说:“快起来,快起来,断乎使不得。终不成你替老太太给我赔不是不成?”宝玉听说,忙站起来。贾母又笑道:“凤姐儿也不提我。”凤姐儿笑道:“我倒不派老太太的不是,老太太倒寻上我了?”贾母听了,与众人都笑道:“这可奇了!倒要听听这不是。”凤姐儿道:“谁教老太太会调理人,调理的水葱儿似的,怎么怨得人要?我幸亏是孙子媳妇,若是孙子,我早要了,还等到这会子呢。”贾母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凤姐儿笑道:“自然是老太太的不是了。”贾母笑道:“这样,我也不要了,你带了去罢!”凤姐儿道:“等着修了这辈子,来生托生男人,我再要罢。”贾母笑道:“你带了去,给琏儿放在屋里,看你那没脸的公公还要不要了!”凤姐儿道:“琏儿不配,就只配我和平儿这一对烧糊了的卷子和他混罢。”说的众人都笑起来了。丫鬟回说:“大太太来了。”王夫人忙迎了出去。要知端的——

赏析

在元代杂剧中,有一批以解决地主阶级内部嫡庶矛盾,调解亲疏关系,维护地主阶级宗法观念和财产继承权为题材的作品。元前期剧作家武汉臣的《老生儿》,便是这类作品中较早的一部。此剧演东平府刘从善员外,从小经营买卖,放钱举债,积攒下万贯家产;只是年过六旬,仍膝下无子,为此收养了自幼失怙、后又丧母的侄儿引孙,却不为妻李氏所容,遂纳婢小梅为妾。不久,小梅身怀六甲,刘员外为消无后冤孽,保佑晚年得子,遂烧毁文契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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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孤儿》第三折,写程婴把自己的儿子冒充赵氏孤儿,藏在公孙杵臼家里,去向屠岸贾出首。屠岸贾带兵来到公孙家,将公孙杵臼严刑拷打,并让程婴参与行刑,最后杀死假孤儿,公孙撞阶自杀。这个情节与《史记·赵世家》的记载大致吻合,只是在史书中,假孤儿是“他人婴儿”。纪君祥将“他人婴儿”改为程婴自己的儿子,又增添了屠岸贾令程婴拷打公孙杵臼的关目,就更渲染了全剧的悲剧气氛,增强了戏剧效果。上面这套曲子,就是公孙杵...

康保成 · 元曲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神奴儿》杂剧写的是神奴儿为婶母所杀害,其冤魂闯入开封府申诉,包拯复勘冤案事。汴梁李德仁、李德义兄弟同居,德仁妻生子神奴儿,德义无子,于是德义妻逼丈夫与兄嫂吵闹分家,致使德仁气病而死。两家分开后,神奴儿与自家院公出门玩耍,院公去买傀儡儿,嘱神奴儿站在桥边等候。适逢李德义乘醉走过桥边,便将侄儿抱回自己家中,结果神奴儿惨遭德义妻杀害。院公回来寻不到小主人,焦急万分,无奈只好回到家中,向神奴儿母亲说明经...

王星琦 · 元曲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王国维在《宋元戏曲史》里论及元曲语言的特色时说:“古代文学之形容事物也,率用古语,其用俗语者绝无。又所用之字数亦不甚多。独元曲以许用衬字故,辄以许多俗语,或以自然之声音形容之。此自古文学上所未有也。”《杀狗劝夫》中的这两支曲子,抒情写景,全用白描,〔太平令〕以俗语胜,〔叨叨令〕以“自然之声音”胜,自然质朴,如臻化工。 《杀狗劝夫》描写了一场家庭内部兄弟之间争夺财产的冲突。孙荣和孙华的父母死后,孙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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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曲子乍读之,也许都会以为是平民少女的口吻,如此率直,如此坦诚,又如此情深意挚。然而它却偏偏出自一位官家小姐之口。赤裸裸地表达少女的心声,揭示少女心灵深处的隐秘,这正是元曲的品格。 《鸳鸯被》的故事在才子佳人恋爱故事中是别具一格的。李玉英的父亲李彦实任洛阳府尹,被弹劾递解赴京。因无盘缠,向员外刘彦明借了十两银子,玉英也在文书上画了字。时隔一年,彦实杳无音信,刘员外逼勒玉英还债,玉英无法偿还,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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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吕太后:指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雉。⑤“直待”二句:酖(zhèn)了如意,指吕后在刘邦死后用毒酒害死戚夫人生的赵王如意。彘(zhì)了戚氏,指吕后将刘邦晚年最宠爱的戚夫人砍去手脚并令其眼盲耳聋口哑,置之厕中,名曰“人彘”之事。彘,猪。⑥六宫:指古代皇后的寝宫,以正寝有一,燕寝有五,故称。⑦冷院:犹冷宫。⑧禁持:折磨。⑨潜龙:此指未来的皇帝,即太子。潜,谓隐而未显。 《金丸记》的故事背景是北宋真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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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先的《宝剑记》是明传奇中一部重要的作品,对后世戏曲发展有着重大的影响。这部作品写的是林冲被逼上梁山的故事,剧中情节与明代长篇小说《水浒传》中的林冲故事有相同之处,但更有许多不同之处。其故事梗概为:宋朝出身仕宦之家的林冲原任征西统制,平生为官正直,最恨朝中小人弄权。因弹劾权奸而被贬为巡边总旗,蒙张叔夜提拔,才做了禁军教师、提辖军务。眼见童贯、高俅在朝中倒行逆施,祸害国家,为救苍生林冲再次上奏朝廷...

史美圣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采莲》一出,借湖上游玩胜事,采用对比和衬托的艺术手法,反映西施入吴后的苦闷心情,概括了西施在吴宫所忍受的精神和肉体煎熬。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即来自西施与其生活环境(包括吴国君臣)的不和谐的戏剧冲突。 西施入吴之后,面对着骄奢不可一世,自矜“臣服遐方,贡献相将”,要“, 取今朝醉一场”的吴王夫差,面临着“别殿风凉,夹岸荷香”的江东秀丽风光,她思念范蠡、思念家乡的愁闷心情不得不隐忍掩饰。思郎情切,她借给...

齐森华、盛志梅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灌园记》演战国时事,齐王自恃强大,纵情酒色,不理政事。太傅王蠋苦谏被黜,太子田法章也被发往莒州安置。不久,燕将乐毅破齐,齐王被杀。王蠋让太子化名为王立,假说是自己的马伕,因为罢了官,不用养马,送到老朋友太史敫家去灌园。太史敫家的小姐觉得他言谈长相不像是庄稼人,暗中留心。后来终于得知是在逃的太子,与他暗结秦晋之好。太史敫发觉此事,大为震怒。恰在此时,田单破燕复齐,来迎世子为王,法章遂立太史敫之女为...

王意如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虎符记》系据元朝末年花云守太平的史事编写而成,情节如下:汉主陈友谅率军向朱元璋军所占的太平城发起攻击。守城的主将名叫花云,是个忠义之士。太平是新造之城,兵食两缺,水陆俱困。花云仓促上任,明知难以固守,便在家中和夫人郜氏商议如何应对眼前的紧急情况。花云表示自己将与太平城同存亡,希望郜氏能带着儿子花炜离去,免得绝了花门之后。郜氏说,你是王臣,我也是命妇,万一城陷,应该夫妻一同死义。这时,花云的妾孙氏...

王意如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红拂记》是明代剧作家张凤翼的重要作品,取材于唐代杜光庭(一说张说)的传奇《虬髯客传》。隋朝末年,怀有雄才大略的李靖以布衣之身前去谒见司空杨素。杨素府中一名执红拂的侍妾爱上了这个“言慷慨,貌伟然”的“翩翩美少年”,当晚私奔至李靖寓所,和他一起出走。在旅店中,他们遇见了虬髯客张仲坚。红拂本也姓张,于是与他结为兄妹。虬髯客出山本欲有一番作为,后知太原李世民将成大业,便决定去海外发展,李靖则辅佐李世民建...

王意如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顾大典的《葛衣记》共二十七出,是一部反映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讽世之作。取材于《南史》、《梁史》中的《任昉传》。在《南史·任昉传》中提到任昉去世后,“有子东里、西华、南容、北叟,并无术业,坠其家声,兄弟流离,不能自振,生平旧交莫有收恤。西华冬月着葛帔綀裙,道逢平原刘孝标,泫然矜之,谓曰:‘我当为卿作计。’乃著《广绝交论》以讥其旧交。……到溉见其论,抵之于地,终生恨之。”剧中情节则多有增饰、虚构。其故...

史美圣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好了,好了,围了瑶台城。你看城子,高接广寒,明如阆苑[1],便待一鼓破了瑶台,何难之有?又怕惊了公主,不成其事。昨日打了战书入城,他那里敢回话?想只等驸马来救。我别遣一支兵马,攻取堑江城,直逼南柯,看那驸马怎生来得。公主,公主,眼见的到手也。今日故意再把城子紧围,他问时,叫公主亲自上城打话,待小子饱瞧一会。众把都[2],紧围,紧围。(内鼓噪介)紧围了。(内使女官忙泣上)哎哟!檀萝兵紧上来了,眼见的...

姚品文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小偻锣,奉晁寨主的命,送书与礼到宋公明处,说谢他前日恩德的。报 公明么?(生)小生便是。(杂附生耳介)晁盖有书拜上相公。(生)我正 在此念他,望风怀想,引领临岐,(杂递书,生看书介)(生)喜接鸿鳞[3]。保正好么?(杂)梁山协力迸王伦,揭竿高处星河近。因此差小偻"送这金子来,琼瑶报聊伸[4],迢迢一介到衡门[5]。 明一向不到我家里来,多分是王妈妈讲了些是非。我如今特地寻他归去。各处寻不见他,只得...

周锡山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呀,远远的赵解元来了也。咱只顾采花,看他问咱不问咱。(生上)可怜妖艳正当时,刚被狂风一夜吹。今日流莺来旧处,百般言语怨空枝。小生方才拜友而归,已到寓所。呀,什么人在那里采花?我且上前去问一声。兀那老婆子,为甚采俺家的花朵?(老旦作惊) 说,则可看我贫老又单身。 婢插戴?没福插戴他。止因为老年人没计度饔餐[9],采将来卖几文,卖得来换米薪。常言道人怕老来贫。 《再错》是《红梨记》继《咏梨》之后又一出...

黄竹三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娘子开门。(旦开门介)(生)娘子,你在灯下做甚么事?(旦)在此绩麻。(生)佛珠儿那里?(旦)刚才喂了奶,睡了。(生叹气介)(旦)你往时赴会,一去便回,今年为何一连去了三日?却又不住的长吁短叹,像有许多事在心上一般,这是怎么说?(生)娘子,常年会上,拈过香后,我们便与二三契友,吃了素斋,看那些摆弄耍拳卖解的散心,一日尽兴而回。今年遇着招讨,叫做封其蔀,极是个歪人。(旦)歪便怎么?(生)他平白地看上了...

宋光祖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久,请受小弟一拜。(外跌介)下礼不恭休见罪。(丑)不敢。仁兄为何染了这样的病症?(外)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老病沉疴难济。(丑)何不请医人来调治?(外)医人怎治?老弟,我的病儿危笃 不济事了。五丈原秋风欲起[8],今日里未审甚风吹至? 纲者何人也?(丑)朝中大臣老的老病的病故的故,一应权柄尽归李朝宗操掌,因此不容面君,止发老幼残疾不堪上阵的疲兵五千与小弟带 领,仍又故请仁兄一同破贼。特承诏...

余、意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旦、贴上)【菩萨蛮】(旦)谢家池馆桐花甃,画屏屈曲翘红袖。(贴)欲剪凤凰衫,青虫摇羽簪。(旦)一枝双豆蔻,浅立东风瘦。(贴)春思远于山,眉痕凡几弯?(旦)袅烟,我自移徐家小阁,疏窗文砌,种种宜人;花药纷披,房廊窈窕。就是壁间属咏,石上留题,落笔皆妙楷名篇,联句亦高人雅士。况且弃产收书,辞家作客,名流行径,自是不凡。以此思之,徐君风调定可人也。(贴)前日袅烟瞥见丰姿,无心闲讲,倒被小姐絮了几句。今...

宋光祖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老身梅氏。自从老爷上任,已经一载,烽烟阻隔,音信杳然。女儿年纪十八,正当婚嫁之时。前日戚家来议婚,老身已经许诺。今乃成亲吉日,花烛酒筵,俱已齐备,戚家女婿,也该到门了。 (净扮掌礼请介)(丑纱巾罩面上)(行礼照常介) (老旦)你们移灯送入洞房,早些回避。养儿方识为娘苦,嫁女翻增阿母羞。(先下) (众)双双入室调新瑟,各各归家理旧弦[10]。(下)(副净揭纱巾看丑)(惊背介)呀,我只道詹家小姐,不知...

陈、多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小生上) 我吴定儿,自在乱葬坑中驮回何母之后,侍奉犹如生母,承欢不异亲娘。怎奈他老人家年迈跌伤,筋骨疼痛,日夕呻吟不止。昨日求得一个郎中,到我窑中看视,布施了两服舒筋活血、续命安神的药剂。又在街市上讨化了些上白的陈米,以便煎口粥汤,与母亲调一调胃。服这两剂,安一安神。若得他精神康健,也好让我多奉养几年,尽我这点不了的孝心,岂不是好?不免扶母亲出来坐坐,以便用粥服药。嗄,母亲,今日天气晴暖,请你出...

张涤云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龚而安冠带职事上)少年榜竟登龙虎[1],中路俦偏引凤凰。铁面人钦骢马使[2],荒郊夜走牵牛郎。小生龚而安随父巡方,回乡中式,莺盟方缔,虎榜旋登。只因魏小姐日夜哭念爹娘,小生沐恩方回,父亲即命往寻岳父,须索连夜走者。(下)(魏之闻冠带职事上)一家联受苦中苦,万事不明天外天。犁牛早死骍角在,辛勤只为我耕田。小生魏之闻,自从卖到牛家,与小姐私偕鱼水,将老儿气一个十生九死,使小人转效了七夕双星[3]。念...

张涤云 · 明清传奇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清山水邻序刊本《欢喜冤家》插图 本篇节选自《欢喜冤家》第三回。 明末清初,是我国古代拟话本创作的高峰期。其中有不少描写艳色和风情的作品,如《宜春香质》《僧尼孽海》《株林野史》等,在继承“三言”和“两拍”中的崇情尊欲思想时,也把它推向极端,敷演男女私情,甚至刻意描摹性生活,呈现庸俗下流的艺术格调。然而,这类“风情”小说中也有一些较好的作品,如《欢喜冤家》等。全书二十四篇小说,篇篇涉及男女风情。《...

张兵 · 明清小说鉴赏辞典 · 上海辞书出版社

本篇选自方汝浩编撰的长篇白话小说《禅真逸史》,全书共四十回,从时间跨度上看,自南朝梁武帝大同八年(542)一直写到唐高祖武德年间(618—626),但主要是以南北朝时南梁与东魏之间的对峙为背景。梁武帝沉迷佛事,无心朝政,东魏孝静帝宠信奸佞,残害忠良,致使朝政腐败、豪杰远遁,奸佞横行,民不聊生。虽写的是历史题材,亦有影射晚明社会之意。 本篇是该书第八回的节选片断,写南朝梁京都妙相寺正住持钟守净由老尼...

梅显懋 · 明清小说鉴赏辞典 · 上海辞书出版社

本篇系《梼杌闲评》第三十回。《梼杌闲评》又名《明珠缘》,共五十回。作者不详。书写魏忠贤事,是明末清初有关魏忠贤故事的众多小说中影响最大、成就最高的一部。 本回情节内容可分为前后两部分。前一部分写客印月被逐出禁宫,魏忠贤星夜回京问询安慰,后一部分写崔呈秀为避祸甘拜于魏阉门下为义子。作者将魏忠贤生活中的这两个典型事件对比罗列,剖剥了这个在情场与官场中游戏沉浮的权奸扭曲的灵魂。 客印月和魏忠贤原为表兄妹...

张成全 · 明清小说鉴赏辞典 · 上海辞书出版社

此篇选自《西湖二集》第二十卷。 小说叙南宋高宗绍兴年间,临安妓女曹妙哥,在瓦子勾栏中结识了太学生吴尔知,有心将终身托付于他。然而,吴尔知是个穷酸秀才,无力娶妻。妙哥心生恻隐,拿出积攒的私房钱,让吴尔知设赌作骗局,数年间,赚了许多钱财。这时,妙哥激励吴尔知去争取功名。吴尔知才学一般,难以平步青云。曹妙哥又教他用钱财行贿官府,结交秦桧的心腹幕僚曹泳,疏通关节。最终使吴尔知得中进士,被选为伏羌县尉。后曹...

张、兵 · 明清小说鉴赏辞典 · 上海辞书出版社

这是《风流配》的第二回。《风流配》是明末清初短篇小说集《人中画》中的一篇,说的是成都才子司马玄追求才女、得到两个佳人的故事,是典型的才子佳人小说。这一时期这类小说多是一些文人希望仕途得意、婚姻美满、人生顺遂的美丽空想,一般不触及现实中的深刻矛盾,显得比较肤浅。相当一个时期学界对这类小说是基本否定的,小说史上没有它们相应的位置。其实它们的出现自有其社会背景,其中优秀之作也有相当的社会意义和审美价值,...

姚品文 · 明清小说鉴赏辞典 · 上海辞书出版社

本回书选自《绿牡丹》。全书六十四回,这里所选为第十九回“十字街前父跑马”后半部分及二十回“四望亭上女捉猴”全文。 《绿牡丹》以骆宏勋和花碧莲的恋爱婚姻为线索,写唐武则天时期,以花振芳、鲍自安为首的一批江湖豪杰,在社会上铲除奸邪,扶持正义,最后辅助狄仁杰、骆宾王除掉朝廷的权臣,迎接庐陵王(即唐中宗)还朝的故事。有人把这部小说仅看作是爱情小说,而武则天时代的政治斗争只是背景,是不够准确的。应该说,出现...

姚品文 · 明清小说鉴赏辞典 · 上海辞书出版社

本回是《红楼梦》中写得最为成功的章节之一,所写“鸳鸯抗婚”一事,不仅写得波澜曲折,层层推进,而且通过一件事写活了一群人,显示了作者高超的艺术手法。 整个事件可分三层:第一层,邢夫人先找凤姐商议,再找鸳鸯当面说服;第二层,鸳鸯和平儿、袭人等商议,表白了自己的决心,并当面斥责邢夫人派来作说客的嫂子;第三层,贾赦直接找来鸳鸯的哥哥进行当面威胁,鸳鸯巧妙地利用贾母和众人在场的机会,把事情原委一一诉说清楚...

红楼梦鉴赏辞典 · 上海辞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