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我被江边上的春花弄得烦恼不堪,无处讲述这种心情只好到处乱走。
来到南邻想寻找酷爱饮酒的伙伴,不料他床已空十天前便外出饮酒。
【其二】
繁花乱蕊像锦绣一样裹住江边,脚步歪斜走入其间心里着实怕春天。
不过眼下诗和酒还能听我驱遣,不必为我这白头人有什么心理负担。
【其三】
深江岸边静竹林中住着两三户人家,撩人的红花映衬着白花。
我有去处来报答春光的盛意,酒店的琼浆可以送走我的年华。
【其四】
东望少城那里鲜花如烟,高高的白花酒楼更是解人眼馋。
谁能携酒召我前往畅饮,唤来美人欢歌笑舞于盛席华筵?
【其五】
来到黄师塔前江水的东岸,又困又懒沐浴着和煦春风。
一株无主的桃花开得正盛,我该爱那深红还是爱浅红?
【其六】
黄四娘家花儿茂盛把小路遮蔽,万千花朵压弯枝条离地低又低。
眷恋芬芳花间彩蝶时时在飞舞,自由自在娇软黄莺恰恰欢声啼。
【其七】
并不是说爱花爱得就要死,只因害怕花尽时迁老境逼来。
花到盛时就容易纷纷飘落,嫩蕊啊请你们商量着慢慢开。
上元元年(760)杜甫卜居成都西郭草堂,在饱经离乱之后,开始有了安身的处所,诗人为此感到欣慰。春暖花开的时节,他独自沿江畔散步,情随景生,一连成诗七首。此为组诗之六。
首句点明寻花的地点,是在“黄四娘家”的小路上。此句以人名入诗,生活情趣较浓,颇有民歌味。次句“千朵万朵”,是上句“满”字的具体化。“压枝低”,描绘繁花沉甸甸地把枝条都压弯了,景色宛如历历在目。“压”、“低”二字用得十分准确、生动。第...
周啸天 · 唐诗鉴赏辞典(新一版) · 上海辞书出版社
上元元年(760)杜甫卜居成都西郭草堂,在饱经离乱之后,开始有了安身的处所,诗人为此感到欣慰。春暖花开的时节,他独自沿江畔散步,情随景生,一连成诗七首。此为组诗之六。
首句点明寻花的地点,是在“黄四娘家”的小路上。此句以人名入诗,生活情趣较浓,颇有民歌味。次句“千朵万朵”,是上句“满”字的具体化。“压枝低”,描绘繁花沉甸甸地把枝条都压弯了,景色宛如历历在目。“压”“低”二字用得十分准确、生动。第...
周啸天 · 唐诗三百首 · 上海辞书出版社
作别了黄师塔,和一江春水挥一挥手,和可爱的桃花说一声再见,诗人带着几分留恋不舍,继续迈步向前。本以为此处风景已绝好,殊不知前面更有迷人处。那是寻觅后的发现,是蓦然突显的惊喜。
“黄四娘家花满蹊”,这里,已不再单纯地只是如“黄师塔前”的地点介绍,而写入了一个女性人物——“黄四娘”,这就让诗作具有了一种浪漫的味道和民歌的风情。美景往往因人物的出现而更具风姿;人物往往因景色的衬托而倍增魅力;人与景的谐...
刘琴 · 唐诗鉴赏辞典 · 崇文书局
独步江畔,脚步过处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春色,那缤纷的花色不时地打着诗人的眼。渐进江畔尽头,诗人慢慢回走,仔细体味、思量着独步寻花的乐与趣。此时,对繁花珍惜、赏爱之情早已溢出诗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与表达了。
“不是爱花即欲死”,看,老杜几乎将字用到了绝处!“爱花欲死”,也许正是老杜彼时的心情,正如一书生见到一绝色小姐,出口即是“我死也”!这正是一种全身投注的感情。但杜甫决不似李白,感情奔泻得毫无收敛...
刘琴 · 唐诗鉴赏辞典 · 崇文书局
作别了黄师塔,和一江春水挥一挥手,和可爱的桃花说一声再见,诗人带着几分留恋不舍,继续迈步向前。本以为此处风景已绝好,殊不知前面更有迷人处。那是寻觅后的发现,是蓦然突显的惊喜。
“黄四娘家花满蹊”,这里,已不再单纯地只是如“黄师塔前”的地点介绍,而写入了一个女性人物——“黄四娘”,这就让诗作具有了一种浪漫的味道和民歌的风情。美景往往因人物的出现而更具风姿;人物往往因景色的衬托而倍增魅力;人与景的谐...
刘琴 · 唐诗宋词鉴赏辞典 · 崇文书局
上元元年(760)杜甫卜居成都西郭草堂,在饱经离乱之后,开始有了安身的处所,诗人为此感到欣慰。春暖花开的时节,他独自沿江畔散步,情随景生,一连成诗七首。此为组诗之六。
首句点明寻花的地点,是在“黄四娘家”的小路上。此句以人名入诗,生活情趣较浓,颇有民歌味。次句“千朵万朵”,是上句“满”字的具体化。“压枝低”,描绘繁花沉甸甸地把枝条都压弯了,景色宛如历历在目。“压”、“低”二字用得十分准确、生动。...
周啸天 · 杜甫诗歌鉴赏辞典 · 上海辞书出版社
《江畔独步寻花》组诗写于杜甫寓居成都草堂时期。在春暖花开的时节,他信步江边游赏春色,写下了这组诗,这是其中的第五首。
“黄师塔前江水东”,首句写明寻花之场景,黄师塔,即僧人所葬之处。所谓“春困秋乏”,在暖融融的春光里,诗人觉得有些慵懒困倦,便倚风小憩。写下这组诗的时候,诗人经过安史之乱后的多年飘泊,终于有了一个较为安定的居所,可以暂时放松心情,享受春光的美好。“春光懒困”,正写出了诗人这难得的闲适...
陈炜琦 · 中小学生必背古诗文(小学、初中) · 上海辞书出版社
【其一】
明·李沂《唐诗援》:漫兴寻花,颠狂潦倒,大有别致奇趣,想见此老胸中天地。
明·钟惺、谭元春《唐诗归》:钟云:妙(首句下)。钟云:味此七字,方知「恼不彻」三字之妙,作诗文亦有此景(「无处告诉」句下)。
明·王嗣奭《杜臆》:第一首「花恼」,其二「怕春」,皆反语;而「行步欹危」亦根「颠狂」来,「颠狂」根「恼」与「怕」来。
清·何焯《义门读书记》:「走觅南邻爱酒伴」二句,冯云:「南邻」已出,洗题中「独」字。「独空床」三字,见其醉卧时多,顶出「爱酒」,妙绝。
清·杨伦《杜诗镜铨》:首二句绾下六章。止一酒伴,又寻不着,明所以独步寻花之故。蒋云:着一「恼」字,寻花痴景,不描自出(「江上被花」二句下)。
【其二】
宋·吴可《藏海诗话》:老杜诗云:「行步欹危实怕春。」「怕春」之语,乃是无合中有合。谓「春」字上不应用「怕」字,今却用之,故为奇耳。
明·钟惺、谭元春《唐诗归》:钟云:「裹」(按「畏」一作「里」)字下得奇(首句下)。钟云:「恼不彻」,莫作「恼」字看;「实怕春」,莫作「怕」字看,皆喜极无奈何之辞,各下二句,正是消遣发付此两字妙处。
明·王嗣奭《杜臆》:诗酒而曰「驱使」,白头人而曰「料理」,俱是奇语。
清·浦起龙《读杜心解》:上二,言花满而「畏江滨」。非「畏江滨」,实以老而「怕春」也。春即从「花蕊」见出,语势曲甚。
清·杨伦《杜诗镜铨》:惨语不免逗出(「行步欹危」句下)。旋自镢张得妙(「诗酒尚堪」二句下)。
【其三】
明·王嗣奭《杜臆》:红花、白花,人所不屑道,而添上「多事」,便奇。
【其四】
明·王嗣奭《杜臆》:变烟花为「花满烟」,化腐为新。
【其五】
宋·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九:予在成都,偶以事至犀浦,过松林甚茂,问驭卒:「此何处?」答曰:「师塔也。」盖谓僧所葬之塔。于是乃悟杜诗「黄师塔前江水东」之句。
明·陆时雍《诗镜总记》:深情浅趣,深则情,浅则趣矣。杜子美云:「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余以为深浅俱佳,惟是天然者可爱。
明·陆时雍《唐诗镜》:老性风骚自别。
明·王嗣奭《杜臆》:「春光懒困倚微风」,似不可解,而于恼、怕之外,别有领略,妙甚。桃花无主,可爱者深红耶?浅红耶?任人自择而已。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吴论:此至黄师塔前而作。春时懒倦,故倚风少憩。师亡无主,则深、浅红花,亦任人自赏而已。朱注:叠用「爱」字,言爱深红乎?抑爱浅红乎?有令人应接不暇意。
清·浦起龙《读杜心解》:两「爱」字有致。
清·杨伦《杜诗镜铨》:并传出春光之神,绮语令人欲死(「春光懒困」二句下)。
清·黄子云《野鸿诗的》:(七绝)龙标、供奉擅场一时,美则美矣,微嫌有窠臼……往往至第三句意欲取新,作一势唱起,末或顺流泻下,或回波倒卷。初诵时殊觉醒目,三遍后便同嚼蜡。浣花深悉此弊,一扫而新之;既不以句胜,并不以意胜,直以风韵动人,洋洋乎愈歌愈妙。如《寻花》也,有曰:「诗酒尚堪驱使在,未须料理白头人。」又曰:「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方悟少陵七绝实从《三百篇》来,高驾王、李诸公多矣。
【其六】
宋·苏轼《东坡题跋》:此诗虽不甚佳,可以见子美清狂野逸之态,故仆喜书之。
明·王嗣奭《杜臆》:其六之妙,在「留连」、「自在」,春光骀荡,又觉恼人。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师塔、黄家、殁存里异,但看春光易度、同归零落耳。故复有花尽老催之感。此三章联络意也:
清·浦起龙《读杜心解》:「黄四娘」自是妓人,用「戏蝶」、「娇莺」恰合,四更胜三。
清·杨伦《杜诗镜铨》:骀荡称情。
清·宋宗元《唐诗笺注》:「时时舞」,故曰「留连」,「恰恰啼」,故曰「自在」。二语以莺蝶起兴,见黄四娘家花朵之宜人也。
清·施补华《岘佣说诗》:「黄四娘家花满蹊······」诗并不佳,而音节夷宕可爱。东坡「陌下花开蝴蝶飞」,即此派也。
近代·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此二诗在江畔行吟,不问花之有主、无主,逢花便看。黄师塔畔,评量深浅之红,黄四娘家,遍赏万千之朵。少陵诗雄视有唐,本不以绝句擅名,而绝句不事藻饰,有幅中独步之概。
【其七】
明·钟惺、谭元春《唐诗归》:钟惺:此二语即是恼花怕春意(「不是爱花」二句下)。钟云:此首又生转一意。
明·王嗣奭《杜臆》:有余味,不至落寞。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远注:末章总结,乃惜花之词。……繁枝易落,过时者将谢;嫩蕊细开,方来者有待:亦寓悲老惜少之意。
清·浦起龙《读杜心解》:向来无数恼花,得此起二语道破。
清·杨伦《杜诗镜铨》:明明供出,又不肯承认,妙(「不是爱花」二句下)。
【总评】
宋·何汶《竹庄诗话》:《禁脔》云:古诗有醇酽之气,《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云云。
明·王嗣奭《杜臆》:此亦《竹枝》变调,而「颠狂」二字,乃七首之纲。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远注:每首寻花,章法各能变化。
清·爱新觉罗·弘历《唐宋诗醇》:老杜七言绝句,在盛唐中独创一格,论者多所訾议,云非正派,当由其才力横绝,偶为短韵。不免有蟠屈之象,正如骐骥骅骝,一日千里,捕鼠则不如狸狌,不足为甫病也。然其间无意求工而别有风致,不特《花卿》、《龟年》数首久推绝唱;即此诸作,何尝不风调佳致乎?读者故当别具只眼,不为耳食。
清·杨伦《杜诗镜铨》:王阮亭曰:读《七绝》,此老是何等风致!刘须溪曰:每诵数过,可歌可舞,能使老人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