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 春晚感怀

病酒：饮酒过量而不适。 沉香：沉香木。一种香料。 吴宫：泛指南宋宫苑。临安旧属吴地，故云。 羁情：指情思随风游荡。 娇尘软雾：这里形容西湖热闹情景。 溯：逆河而上。 入仙溪：用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的故事。这里指女子所住的地方。

此词为梦窗词集中的名篇佳作。全词四阕，前两阕写生离，后两阕写死别。首阕描述清明春寒袭人，残春柳絮添愁的景象和词人病酒醉眠，羁情游荡的伤春恨别之情。二阕追忆客游西湖十载间与情侣的艳遇欢情。三阕写别后重访西湖，以「事往花萎、瘗玉埋香」之暮春风雨葬埋残花景象，隐喻情侣遭不测风雨而亡逝的悲剧。「记当时」四句写重过桃根渡诀别之地，重访青楼题诗破壁，寻贾泪墨残痕。以「惨淡」二字传达出词人睹物怀人的伤情之痛。四阕哀悼情侣离魂。「危亭」三句慨叹岁月流逝，鬓发半白，年老愁深。「暗点检」四句写词人重访青楼，寻觅情侣遗帕之泪迹唾痕，以「迷」、「慵」二字写孤凤之迷路不返，离鸾之孤残不舞，暗喻人亡镜破，不复团聚。「殷勤」七句申发悼亡之痛：欲寄相思书信以诉长恨，人间与幽冥如隔茫茫大海，鸿雁难渡：欲借哀筝之怨曲以吐相思，招离魂，然而，断魂缥缈，难以觅寻，徒增哀痛，流露出伤离悼亡，绵绵无绝之长恨。本阕以开阔之境写长恨之情，又是「暗点检」，又是「漫相思」，最后以招魂古曲收束全词，更显沉郁凝重。

残留的寒意正欺侮着我这因饮酒过量而不适的身子，我掩上薰着沉香的绣花门扉。燕子回来得晚了，飞进西边的城中，好像在说春光已到了迟暮的时候。画船载着清明时节就这么过去了，晴日的烟霭缓缓笼住了南朝故宫旧苑的树木。想我这一身漂泊的情怀，随着风四处游荡，化成了轻飘飘的柳絮。 在西湖度过的那十年，我曾靠着柳树拴马，追逐那香尘与软雾般的热闹光景。逆着流水上的落花，渐渐被引入了神仙般的溪谷，她的侍女悄悄替我传递幽微的情意。倚在银色的屏风边，春光虽长，好梦却短；残落的红花打湿了，那绣着金线的歌扇也湿了。天黑下来，堤上空无一人，我轻轻地把这一片斜阳，统统还给了鸥鸟与白鹭。 幽兰转眼就老了，杜若又重新长出来，我还在这水乡客居漂泊。分别以后去寻访，六桥一带再没有她的音信；事情过去了，花也凋谢了，美玉般的人被埋葬，香消玉殒，中间经过了几番风雨。长长的水波嫉妒她顾盼的眼神，远处的青山羞惭于她的眉黛，渔船的灯火分出一道光影，我在春天的江上住下。记得当年，用一支短桨送她到桃根渡口，那座青楼依稀还在眼前。临分别时在剥落的墙壁上题了诗，和着眼泪写下的墨迹如今已惨淡地混进了尘土。 站在高高的亭子上望到极远处，草色一直连到天边，可叹我的鬓发已有一半白得像苎麻。暗自清点那些离别的泪痕和欢聚时的唾痕，还留在薄薄的鲛绡手帕上；发髻上垂着的凤钗迷失了归路，镜中残破的鸾鸟也懒得再起舞。我殷勤地想要写下来，把这封信里长长的怨恨托出去，可蓝色的云霞、辽阔的大海那边，传书的大雁早已沉没不见。徒然地相思，只好把它弹进哀伤的筝柱里。千里江南令人伤心，我用一支怨曲再一次招唤——那缕断了的魂魄，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