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意如:唐以來世人多以牡丹海棠爲富貴之花,容若卻贊雪花自有風骨,別有根芽,不同與俗世繁花。這不是故作驚人語,而實在是他心性有別於衆人,容若一生心境不減悲苦淒涼,可以說是事出有因,卻也應了那句:"情發無端"。出身富貴事顯赫卓著仕途順利相貌清俊夫妻恩愛子嗣圓滿。似乎,這個男人是上帝的寵兒,沒有什麼是他不能夠得到和不滿足的。然而,周身的溫柔富貴結果卻種出一株別有根芽的”富貴花“。與容若詞中別的"謝娘"不同,這裏的謝娘是實指東晉才女謝道韞,引的是《世說新語-言語》中謝道韞詠柳絮的故事。據載:"謝安見雪因風而起,興起,便問子侄輩,此物何物可比之?有答之:"撒鹽空中差可擬。"謝安搖頭不語。謝道韞對曰:“未若柳絮因風起”謝安激賞。
蘇櫻:“非關癖愛輕模樣”,這一句化自孫道絢的詠雪詞“悠悠颺颺,做盡輕模樣”。“輕模樣”這個詞,略顯輕浮、輕薄之氣,似是在說:這種輕浮的模樣不是一個君子所應該喜歡的。是呀,雪花無根,輕輕薄薄,一個勁兒地亂飄而沒有一點點穩重的樣子,哪像牡丹的穩重,哪像梅花的孤高,簡直就是一種再輕浮不過的花兒了麼!——看,如果是以詠雪的角度來詠雪,自然不會出現這種問題,而一旦把雪花也當作是羣芳之一種,以花兒的標準來評判它、衡量它,就會發現它竟然如此的不合格!這就是錯位手法在憑空地製造矛盾,製造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新矛盾,然後,再以一種新奇的手法來解決這個矛盾。“非關癖愛輕模樣,冷處偏佳。”容若像是在用一副自我辯解的口氣:我也知道雪花是一種輕浮的花兒,而我也並不是一個特別喜歡這種輕浮之美的人,我之所以喜歡雪花,只是因爲它在羣芳盡絕的寒冷地帶裏如此驚人地顯示了它那與衆不同的美。它的美是孤獨的,只屬於“冷處”,在其他地方全然不見,而相反地,在它自己的寒冷世界裏也一樣看不見其他的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