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縷曲 · 癸酉秋出都述懷有賦

癸酉：公元1813年（嘉慶十八年）。 鸞飄鳳泊：比喻英俊之士落魄沉淪，亦兼寓夫妻離別意。 “似春水”二句：五代南唐宰相馮延巳有《謁金門》詞，名句雲：“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中主李璟戲語之曰：“吹皺一池春水，干卿底事？”此用其意。 “也何聊”三句：謂何嘗願意如五代吳越王錢鏐那樣奢侈優裕，顯赫於家鄉。聊，願意。廣陵，今江蘇揚州。吳市，指蘇州，與揚州皆當時吳越之地的大都會。 燕邯俠子：燕指古燕國，國都爲薊（北京），邯指河北邯鄲，爲趙國都城。古稱燕趙之地多俠士，故以爲代稱。 斷莫：千萬不要。 木葉怨：指《木葉詞》，詞後有小注：“店壁上有‘一騎南飛’四字，爲《滿江紅》起句，成如干首，名之曰《木葉詞》，一時和者甚衆，故及之。”按：定庵詞集中無此組詞。罷論：罷休之論，指作罷了經國緯世之志，誓願隱逸草野江湖。

公元1813年四月，龔自珍由徽州入都，再應順天鄉試，未得中。七月，其新結縭的妻子段美貞病歿，年僅二十二歲。數月間接連遇見人生兩大挫折，當八月出都南還，龔自珍心中自不能免蒼涼之感，悲慨之情，寫下此詩。

我又要啟程南行了。可笑今年的我像落魄的鸞鳳漂泊不定，不知這番心情究竟是何滋味。縱然寫下的文章能震動海內，說穿了也不過是紙上談兵的蒼生而已。就像那春水的漣漪，與你這宰相有什麼相干呢。暮雨忽然降臨，大雁不知去向，莽莽關山之間一片秋聲蕭瑟。它催趕著我這行旅之人匆匆上路，去得如同流水一般無聲無息。 年華中的心緒該從頭梳理一下，我也未嘗不願意像廣陵吳市那般繁華熱鬧，去看潮信、跑馬遊冶。我願得黃金三百萬兩，去結交盡天下的美人與名士。更要結識遍燕趙之地的俠義少年。來年的長安城春來得早，勸那杏花千萬不要因相思而枯萎凋零。落葉在秋風中哀怨，但作罷了經國緯世之論，且就此起而躬行隱逸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