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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庵夢憶 · 卷七 · 浴雪龍山

天啓六年十二月,大雪深三尺許。晚霽,餘登龍山,坐上城隍廟山門,李岕生、高眉生、王畹生、馬小卿、潘小妃侍。萬山載雪,明月薄之,月不能光,雪皆呆白。 坐久清冽,蒼頭送酒至,餘勉強舉大觥敵寒,酒氣冉冉,積雪欱之,竟不得醉。馬小卿唱曲,李岕生吹洞簫和之,聲爲寒威所懾,咽澀不得出。 三鼓歸寢。馬小卿、潘小妃相抱從百步街旋滾而下,直至山趾,浴雪而立。餘坐一小羊頭車,拖冰凌而歸。

詩集

註解

霽:雨後或雪後轉晴。 李岕(jiè)生:李岕生與後面五人都是當時的伶人(戲曲演員)。生,指男演員。下文的馬小卿、潘小妃爲女伶。 呆白:蒼白。 蒼頭:指以青色包頭巾裹頭,這裏指年紀大的夥計。

簡介

出自張岱《陶庵夢憶》卷七,記一次雪夜登山。篇首自記年月與雪深,雪後傍晚天色初晴,作者登龍山,坐在城隍廟山門下,數位友人與歌伎相伴。寫景只用寥寥數語:萬山積雪,淡月浮其上,月光反被雪色壓住,那雪竟是一片木然的白——「呆白」二字下得極奇。中段寫寒:坐久愈覺清冽,僕人送酒來,勉強舉起大杯抵禦寒氣,酒氣才升起就被積雪吸盡,竟醉不了;伎人唱曲、友人以洞簫相和,聲音也為寒威所懾,喑啞得出不來。末段最見張岱筆法:三更歸寢時,兩位歌伎相抱著從街上一路翻滾而下,直到山腳,就那樣站在雪裏;作者則坐一輛小羊頭車,拖著冰凌回去。通篇不著一字議論,冷極、靜極之中偏有一段孩子氣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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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

天啓六年的十二月,大雪有三尺多深。晚上的時候天放晴了,我登上龍山,坐在城隍廟的山門上,李岕生、高眉生、王畹生、馬小卿、潘小妃這幾個人陪伴伺候。 衆山都被雪覆蓋住了,月亮的光輝也顯得稀薄了,月亮顯不出光亮,雪都白花花的。坐久了覺得有點清冷,蒼頭送酒來了,我勉強舉起大杯子抗寒,酒氣上升,積雪將酒氣吞噬,竟然喝不醉。 馬小卿唱曲子,李岕生吹洞簫和着馬小卿的曲子,聲音被寒氣所震懾,艱澀得出不來。三更的時候我們要回去睡覺,馬小卿、潘小妃互相抱着從百步街旋轉滾落,一直到山腳下,滿身是雪的站着。我坐着一輛小羊頭車,拖着滿身的冰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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