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崢嶸險峭,山路狹窄像羊腸,蝙蝠穿飛的黃昏,來到這座廟堂。
登上廟堂坐檯階,剛下透雨一場,經雨芭蕉枝粗葉大,山梔更肥壯。
僧人告訴我說,古壁佛畫真堂皇,用火把照看,迷迷糊糊看不清爽。
爲我鋪好牀蓆,又準備米飯菜湯,飯菜雖粗糙,卻夠填飽我的飢腸。
夜深清靜好睡覺,百蟲停止吵嚷,明月爬上了山頭,清輝瀉入門窗。
天明我獨自離去,無法辨清路向,出入霧靄之中,我上下摸索踉蹌。
山花鮮紅澗水碧綠,光澤又豔繁,時見松櫟粗大十圍,鬱郁又蒼蒼。
遇到澗流當道,光着腳板踏石淌,水聲激激風飄飄,掀起我的衣裳。
人生在世能如此,也應自得其樂,何必受到約束,宛若被套上馬繮?
唉呀,我那幾個情投意合的夥伴,怎麼能到年老,還不再返回故鄉?
詩以開頭“山石”二字爲題,卻並不是歌詠山石,而是一篇敘寫遊蹤的詩。這詩汲取了散文中有悠久傳統的遊記文的寫法,按照行程的順序,敘寫從“黃昏到寺”、“夜深靜臥”到“天明獨去”的所見、所聞和所感,是一篇詩體的山水遊記。在韓愈以前,記遊詩一般都是截取某一側面,選取某一重點,因景抒情。汲取遊記散文的特點,詳記遊蹤,而又詩意盎然,《山石》是有獨創性的。
按照時間順序依次記述遊蹤,很容易弄成流水賬。詩人手段高明...
霍松林 · 唐詩鑑賞辭典(新一版) · 上海辭書出版社
詩以開頭“山石”二字爲題,卻並不是歌詠山石,而是一篇敘寫遊蹤的詩。這詩汲取了散文中有悠久傳統的遊記文的寫法,按照行程的順序,敘寫從“黃昏到寺”“夜深靜臥”到“天明獨去”的所見、所聞和所感,是一篇詩體的山水遊記。在韓愈以前,紀遊詩一般都是截取某一側面,選取某一重點,因景抒情。汲取遊記散文的特點,詳記遊蹤,而又詩意盎然,《山石》是有獨創性的。
按照時間順序依次記述遊蹤,很容易弄成流水賬。詩人手段高明...
霍松林 · 唐詩三百首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這是一篇汲取散文養料的寫景遊蹤體詩歌,寫得暢快淋漓,詩意盎然。一般認爲寫於唐德宗貞元十七年(801)夏秋間韓愈閒居洛陽時。所遊者當爲洛陽北面的惠林寺,同遊者有李景興、侯喜、尉遲汾。讀罷全詩,讀者宛如身臨其境,與韓愈等人一起在空靈、宏闊的山林之中自由地遊覽了一番!
詩人一行人走在山間的羊腸小道上,毫無鬱郁不得志之感,出來了就應該完全擁抱大自然,把生命與自然相交融。不知不覺,幽暗的黃昏已經籠罩了大地...
葉潔洪 · 唐詩三百首鑑賞辭典 · 崇文書局
這是一篇汲取散文養料的寫景遊蹤體詩歌,寫得暢快淋漓,詩意盎然。一般認爲寫於唐德宗貞元十七年(801)夏秋間韓愈閒居洛陽時。所遊地當爲洛陽北面的惠林寺,同遊者有李景興、侯喜、尉遲汾。讀罷全詩,讀者宛如身臨其境,與韓愈等人一起在空靈、宏闊的山林之中自由地遊覽了一番!
詩人一行人走在山間的羊腸小道上,毫無鬱郁不得志之感,出來了就應該完全擁抱大自然,把生命與自然相交融。不知不覺,幽暗的黃昏已經籠罩了大地...
葉潔洪 · 唐詩鑑賞辭典 · 崇文書局
詩以開頭“山石”二字爲題,卻並不是歌詠山石,而是一篇敘寫遊蹤的詩。這詩汲取了散文中有悠久傳統的遊記文的寫法,按照行程的順序,敘寫從“黃昏到寺”、“夜深靜臥”到“天明獨去”的所見、所聞和所感,是一篇詩體的山水遊記。在韓愈以前,記遊詩一般都是截取某一側面,選取某一重點,因景抒情。汲取遊記散文的特點,詳記遊蹤,而又詩意盎然,《山石》是有獨創性的。
按照時間順序依次記述遊蹤,很容易弄成流水賬。詩人手段高明...
霍松林 · 韓愈詩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黃震《黃氏日鈔》:《山石》詩,清峻。
元好問《遺山先生文集·論詩三十首》: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詩。
瞿佑《歸田詩話》:元遺山《論詩三十首》,內一首雲:“有情芍藥含春淚……”初不曉所謂。後見《詩文自警》一編,亦遺山所着,謂“有情芍藥含舂淚,無力薔薇臥晚枝”,此秦少游《春雨》詩也,非不工巧,然以退之《山石》句觀之,渠乃女郎詩也。破卻工夫,何至作女郎詩?按昌黎詩云:“山石犖确行徑微……芭蕉葉大梔子肥。”遺山固爲此論,然詩亦相題而作,又不可拘以一律。如老杜雲:“香霧雲鬟溼,清輝玉臂寒”;“具飛蛺蝶元相逐,並蒂芙蓉本自雙”,亦可謂女郎詩耶?
陸時雍《唐詩鏡》:語如清流齧石,激激相注。李、杜虛境過形,昌黎當境實寫。
馮時可《雨航雜錄》:此詩敘遊如畫如記,悠然澹然,在《古劍》篇諸作之上。餘嘗以雨夜入山寺,良久月出,深憶公詩之妙。其“嗟哉吾黨”二句,後人添入、非公筆也。
何焯《義門讀書記》:直書即目,無意求工,而文自至,一變謝家模範之跡,如畫家之有荊、關也。從晦中轉到明(“清月出嶺”句下)。“窮煙霏”三字是山中平明真景。從明中仍帶晦,都是雨後興象。又即發端“犖确”、“黃昏”二句中所包蘊也(“出入高下”句下)。顧“雨足”(“當流赤足”句下)。
查慎行《初白庵詩評》:意境俱別。查晚晴曰:寫景無意不刻、無語不僻。取徑無處斷,無意不轉。屢經荒山古寺來,讀此始愧未曾道着隻字,已被東坡翁攫之而趨矣。
汪森《韓柳詩選》:句烹字煉而無雕琢之跡,緣其於淡中設色,樸處生姿耳。七言古詩,唐初多整麗之作,大抵前句轉韻,音調鏗鏘,然自少陵始變爲生拗之體,而公詩益暢之,意境爲之一換。
《唐宋詩醇》:“以火來照所見稀”,與《岳廟作》“神縱慾福難爲功”略同,於法則隨手撇脫,於意則素所不滿之事,即隨處自然流露也。顧嗣立曰:七言古詩易入整麗,而亦近平熟,自老杜始爲拗體,如《杜鵑行》之類。公之七言皆祖此種,而中間偏有極鮮麗處,不事雕琢,更見精采,有聲有色,自公大家。
袁枚《隨園詩話》:元遺山譏秦少游雲:“有情芍藥含春淚……”此論大謬。芍藥、薔薇,原近女郎,不近山石,二者不可相提而並論。詩題各有境界,各有宜稱。杜少陵詩光焰萬丈,然而“香霧雲鬤溼,清輝玉臂寒”,“分飛蛺蝶原相逐,並蒂芙蓉本是雙”;韓退之詩“橫空盤硬語”,然“銀燭未銷窗送曙,金釵半醉坐添春”,又何嘗不是“女郎詩”耶?《東山》詩:“其新孔嘉,其舊如之何?”周公大聖人,亦且善謔。
張文蓀《唐賢清雅集》:寓瀟灑於渾勁,昌黎七古最近人之作。昌黎詩體佔奧奇橫,自闢戶庭,此種清而厚、麗而逸,亦公獨得妙境,後惟山谷能學之,其筆力正相肖。
《古詩選批》:全以勁筆撐空而出,若句句提筆者。
方東樹《昭味詹言》:凡結句都要不從人間來,乃爲匪夷所思,奇險不測。他人百思所不解,我卻如此結,乃爲我之詩。如韓《山石》是也。不然,人人胸中所可有,手筆所可到,是爲凡近。不事雕琢,自見精彩,真大家手筆。許多層事,只起四語了之。雖是順敘,卻一句一樣境界,如展畫圖,觸目通層在眼,何等筆力!五句、六句又一畫。下句又一畫。“天明”六句,共一幅早行圖畫。收入議。從昨日追敘,夾敘夾寫,情景如見,句法高古。只是一篇遊記,而敘寫簡妙,猶是古文手筆。他人數語方能明者,此須一句,即全現出,而句法復如有餘地,此爲筆力。
劉熙載《藝概》:昌黎詩陳言務去,故有倚天拔地之意。《山石》一作,辭奇意幽,可爲《楚辭·招隱士》對,如柳州《天對》例也。
程學恂《韓詩臆說》:李、杜《登太山》、《夢天姥》、《望岱》、《西嶽》等篇,皆渾言之,不盡遊山之趣也,故不可一例論。子瞻遊山諸作,非不快妙,然與此比並,便覺小耳,此惟子瞻自知。
《說韓》:“山石犖确行徑微”一篇,此盡人所稱道者也。學昌黎者,亦惟此稍易近,緣與他家詩境近也。
汪佑南《山涇草堂詩話》:是宿寺後補作。以首二字“山石”標題,此古人通例也。“山石”四句,到寺即景。“僧言”四句,到寺後即事。“夜深”二句,宿寺寫景。“天明”六句,出寺寫景。“人生”四句,寫懷結。通體寫景處,句多濃麗;即事寫懷,以淡語出之。濃淡相間,純任自然,似不經意,而實極經意之作也。
吳學濂《增評韓蘇詩鈔》:三溪曰:起筆四句細寫山寺荒涼景況,刻畫逼真。前半篇極沈厚筆,下半篇極用平淡筆,正是濃淡相極、險夷並行之作法。茶山雲結句氣似衰殺,今按結意,自出題外,全不覺衰殺,是適茶山所不好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