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懷古四首

第一首：那位霸主孤身一人奪取了長江兩岸的地盤，他的子孫卻大多帶着上百座城池投降了。豪華的排場全都出現在成功之後，貪圖安逸享樂的人哪裏知道它是與禍患成雙成對的。東府舊日的地基上如今留着一座佛寺，《後庭花》殘餘的曲調落到了船窗邊。像《黍離》《麥秀》那樣的感慨從來就有，姑且把興亡放在一邊，靠近酒缸再說吧。 第二首：天子的軍隊南下渡過這條江，敵國在當時一擡手一使眼色間就投降了。山川的雄壯豪邁白白地還在那裏，君王的神武英明本來就難有第二個。我流連着落日，一次次回頭；想象着殘留的廢墟，獨自倚在窗前。倒奇怪當年夏陽渡河只用了一捆蘆葦，漢家又何必費那許多瓦罐呢！ 第三首：地勢向東迴環着那條萬里長江，雲層間的天闕自古以來就是成雙的。戰亂纏繞四海，英雄由此得志；聖明的君主出在中原，各方便依次歸降。山川寂寥，埋葬了帝王之氣；風煙蕭颯，灌滿了僧人的窗子。荒廢的陵墓和敗壞的墳頭上，冠冕與寶劍都成了空，還有誰會沾溼帽帶、酹上一缸酒呢！ 第四首：回想當年天子的軍隊順蜀江而下，將軍談笑之間士卒爭着投降。黃色的旗幟已經用盡了三百年氣數，那股紫氣不過白白收得一雙寶劍。殘破的城垛上自顧自長出新的草木，廢棄的宮殿誰還認得出舊日的門窗！用不着搔着頭去尋訪那些遺蹟舊事，姑且在花前把這隻白玉酒缸倒過來喝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