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隱的《祭小侄女寄寄文》是晚唐著名的駢文作品,標誌着古文運動之後駢文的復辟。
唐武宗會昌二年(公元842年),李商隱離職守孝三年期間,處理了一些家族事務,包括替數位已故的親戚遷墳安葬併爲他們分別寫了祭文,其中一篇祭奠的就是李商隱的一個夭折的小侄女寄寄。李商隱“尤善爲誄奠之辭”(《舊唐書》本傳),他的《奠相國令狐公文》、《祭外舅贈司徒公文》、《祭裴氏姊文》等都寫得很有特色,而他的《祭小侄女寄寄文》成就尤爲突出。本文寫作時間距《祭十二郎文》約四十年,在基本格式和駢四驪六的句式方面,仍遵循祭文傳統,同時又顯示出了一些不同於以往的跡象。
《祭小侄女寄寄文》通篇不用一典,只用白描手法敘述小女瑣事,情真意切,悽婉動人。如文章開篇既痛切抒懷:“爾生四年,方複本族;既複數月,奄然歸無。於鞠育而未深,結悲傷而何極!來也何故?去也何緣?念當稚戲之辰,孰測死生之位!”與其他祭文相比,本文對象爲一幼女,難以作詳盡的敘事。本文貴在點染景物,烘托氣氛,對逝者反覆致意:“白草枯荄,荒塗古陌。朝飢誰飽,夜渴誰憐?爾之棲棲,吾有罪矣!”憐惜自責之情溢於行墨之外。又展開想象,以現實的熱鬧反襯陰間的冷清,“自爾歿後,侄輩數人,竹馬玉環,繡襜文褓,堂前階下,日裏風中,弄藥爭花,紛吾左右。獨爾精誠,不知所之。”低迴想象,悵然系之,塗上一層迷惘徨的傷感色彩。其次,通篇既有駢體文字之美,而文風質樸,詞采平實,敘事生動,並未顯語言之掛礙。抒情與敘事交互成文,或融爲一體,顯得情文並茂。論者謂“義山駢文,斷以此篇爲壓卷之作”(姜書閣《駢文史論唐駢衰變第十三》)。晚唐駢體爭以屬對藻飾、隸事用典爲能事的創作逆流中,李文講求形式之美,不廢情感之重,體現了晚唐大家的獨特魅力。《四庫全書簡明目錄》說李商隱“駢偶之文,婉約雅飭,於唐人爲別格”,本文可爲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