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賦》是一篇悼念亡妻的抒情小賦。悼亡，悼念已故之人，這裏指悼念亡妻。潘岳妻楊氏，荊州刺史楊肇之女，滎陽宛陵人。潘岳在爲悼念其岳父楊肇而作《懷舊賦》中說：“餘十二而獲見於父友東武戴侯楊君，始見知名，遂申之以婚姻。”在《楊仲武誄》中說：“楊經字仲武，滎陽宛陵人也。……既藉三葉世親之恩，而子之姑，餘之伉儷焉，往歲卒於德宮裏。喪服同次，綢繆累月。苟人必有心，此亦款誠之至也。不幸短命，春秋二十九，元康九...
楊曉斌 · 歷代賦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清思賦
餘以爲形之可見，非色之美；音之可聞，非聲之善。昔黃帝登仙於荊山之上，振《咸池》於南嶽之岡，鬼神其幽，而夔、牙不聞其章；女娃耀榮於東海之濱，而翩翻於西山之旁，林石之隕從，而瑤臺不照其光。是以微妙無形，寂寞無聽，然後乃可以睹窈窕而淑清。故白日麗光，則季後不步其容；鐘鼓閶鉿，則延子不揚其聲。
夫清虛寥廓，則神物來集；飄颻恍忽，則洞幽貫冥；冰心玉質，則激潔思存；恬淡無欲，則泰志適情。伊慮之遒好兮，又焉處而靡逞？寒風邁於黍谷兮，誨子而遊 。申孺悲而母歸兮，吳鴻哀而象生。茲感激以達神，豈浩瀁而弗營？志不凱而神正，心不蕩而自誠。固秉一而內修，堪奧止之匪傾。惟清朝而夕晏兮，指濛汜以永寧。
是時羲和既頹，玄夜始扃；望舒整轡，素風來徵。輕帷連颺，華茵肅清。彭蚌微吟，螻蛄徐鳴。望南山之崔巍兮，顧北林之蔥菁。太陰潛乎後兮，明月耀乎前庭。乃申展而缺寐兮，忽一悟而自驚。駕長靈以遂寂兮，將有歙乎所之。意流蕩而改慮兮，心震動而有思。若有來而可接兮，若有去而不辭。心恍忽而失度，情散越而靡治。豈覺察而明真兮，誠雲夢其如茲。驚奇聲之異造兮，鑑殊色之在斯。開丹桂之琴瑟兮，聆崇陵之參差。始徐唱而微響兮，情悄慧以蜲虵。遂招雲以致氣兮，乃振動而大駭。聲飂飂以洋洋，若登崑崙而臨四海；超遙茫渺，不能究其所在。
心瀁瀁而無所終薄兮，思悠悠而未半。鄧林殪於澤兮，欽邳悲於瑤岸。徘徊夷由兮，獵靡廣衍；遊平圃以長望兮，乘修水之華旗。長颸肅以永至兮，滌平衢之大夷。循路曠以徑通兮，闢閨闥而洞闈。羨要眇之飄遊兮，倚東風以揚暉。沐洧淵以淑密兮，體清潔而靡譏。厭白玉以爲面兮，披丹霞以爲衣。襲九英之曜精兮，佩瑤光以發輝。服儵煜以繽紛兮，綷衆採以相綏。色熠熠以流爛兮，紛雜錯以葳蕤。象朝雲之一合兮，似變化之相依。麾常儀使先好兮，命河女以胥歸。步容與而特進兮，盼兩楹而升墀。振瑤溪而鳴玉兮，播陵陽之婓婓。蹈消漺之危跡兮，躡離散之輕微。釋安朝之朱履兮，踐席假而集帷。敷斯來之在室兮，乃飄忽之所晞。馨香發而牙揚兮，媚顏灼以顯姿。清言竅其如蘭兮，辭婉婉而靡違。託精靈之運會兮，浮日月之餘暉。假淳氣之精微兮，幸備嬿以自私。願申愛於今夕兮，尚有訪乎是非！
被芬芳之夕暢兮，將暫往而永歸。觀悅懌而未靜兮，言未究而心悲。嗟雲霓之可憑兮，翻揮翼而俱飛。棄中堂之侷促兮，遺戶牗之不處。帷幕張而靡御兮，几筵設而莫拊。載雲輿之奄靄兮，乘夏後之兩龍。折丹木以蔽陽兮，竦芝蓋之三重。翩翼翼以左右兮，紛悠悠以容容。瞻朝霞之相承兮，似美人之懷憂。采色雜以成文兮，忽離散而不留。若將言之未發兮，又氣變而飄浮。若垂髦而失鬋兮，飾未集而形消。目流盼而自別兮，心欲來而貌遼。紛綺靡而未盡兮，先列宿之規矩。時儻莽而陰曀兮，忽不識乎舊宇。邁黃妖之崇臺兮，雷師奮而下雨。內英哲與長年兮，笞離倫與膺賈。摧魍魎而折鬼神兮，直徑登乎祕期。歷四方而縱懷兮，誰雲顧乎或疑。超高躍而疾騖兮，至北極而放之！援間維以相示兮，臨寒門而長辭。既不以萬物累心兮，豈一女子之足思！
佳句
- 餘以爲形之可見，非色之美；音之可聞，非聲之善。
翻譯
我認爲形體能夠看見的，並不是顏色的美；聲音能夠聽見的，並不是聲響的好。從前黃帝在荊山之上登仙而去，在南嶽的山岡上奏起《咸池》之樂，鬼神都藏在幽暗之處，而夔和伯牙也聽不見那樂章；女娃在東海之濱煥發光彩，又翩翩翻飛在西山之旁，林木山石隨着她墜落，可瑤臺並不照見她的光。所以只有微妙到沒有形體、寂寞到聽不見聲響，然後纔可以看見那窈窕而清淑的境界。因此白日光華豔麗的時候，季後那樣的美人就顯不出她的容色；鐘鼓轟然作響的時候，延子那樣的樂師就揚不起他的聲音。
清虛空闊，神物就會前來聚集；飄搖恍惚，就能貫通幽冥；心如冰、質如玉，激揚潔淨的心思就存留下來；恬淡而沒有慾望，志向就安泰、性情就舒適。那思慮如此美好啊，又哪裏用不出來呢？寒風吹過黍谷，教誨你去遊歷。申生的孩子悲傷而母親歸來，吳鴻哀痛而形象由此產生。這樣的感激能夠通達神明，難道浩瀚廣大就不去經營了嗎？心志不驕縱，精神就端正；心不放蕩，自然就誠實。本就要持守專一、向內修養，那深奧的止境是不會傾倒的。只願清晨到夜晚都安寧啊，指着日落的濛汜求得永久的安定。
這時候太陽已經西沉，深黑的夜開始關閉；月神整好繮繩，素淨的風前來應徵。輕薄的帷幔一連串地飄揚，華美的茵席肅然清潔。蚌蛤微微吟響，螻蛄緩緩鳴叫。望着南山的高峻啊，回顧北面樹林的蔥鬱。太陰潛藏在身後啊，明月照耀着前庭。於是我輾轉反側睡不着啊，忽然一下醒悟過來，自己吃了一驚。駕着長長的靈氣走向寂靜啊，將要收斂心神去往某處。心意流蕩而改換了念頭啊，內心震動而生出思緒。好像有什麼來了可以接住啊，又好像有什麼去了卻不告辭。心恍恍惚惚失去了分寸，情感散亂而無法整治。難道是覺察之後纔明白真相嗎，實在像做了一場雲夢一般。我驚異於那奇特的聲音來得蹊蹺啊，又看見特別的顏色就在這裏。丹桂做的琴瑟打開了啊，聽到崇陵上參差不齊的簫聲。起初緩緩唱起、聲響微弱啊，情致悄然而聰慧，像蛇一樣婉轉。於是招來雲、引來氣啊，接着震動起來，大爲驚駭。那聲音飂飂洋洋，好像登上崑崙俯臨四海；遙遠渺茫，沒法窮究它究竟在哪裏。
心蕩蕩漾漾沒有可以依止的地方啊，思緒悠悠遠遠還沒有走到一半。鄧林在水澤裏死絕了啊，欽邳在瑤岸邊悲傷。徘徊猶豫啊，獵取那廣闊平衍之地；到平圃去遊玩長望啊，乘着修水上的華美旗幟。長風肅然吹到啊，洗滌那平坦大道。沿着空曠的道路一直通過去啊，打開內室的門戶和深院的門。羨慕那要眇之姿飄然遊蕩啊，倚着東風揚起光輝。在洧水的深潭沐浴，幽靜而細密啊，身體清潔而沒有可以指摘的地方。她以白玉爲面容啊，披着丹霞作衣裳。承襲九種花英的耀目精華啊，佩戴瑤光星而發出光輝。穿的衣服光彩繽紛啊，各色相間彼此調和。顏色熠熠流動閃爛啊，紛紛錯雜、枝葉披垂。像早晨的雲一下子聚合啊，又像變化着彼此依傍。指揮常儀讓她先去示好啊，命令河洛的神女一同歸來。從容不迫地特意走上前啊，顧盼着兩根楹柱登上臺階。振動瑤溪而發出玉的鳴聲啊，散播陵陽那婓婓的風采。踏着消融水面的危險足跡啊，踩着離散的輕微塵埃。脫下清晨安穩的紅鞋啊，踏上席子、聚在帷幕之間。她鋪展身姿來到室內啊，那正是飄忽之氣所曬乾的地方。馨香散發、芽苗揚起啊，嫵媚的容顏灼灼地顯出姿色。清雅的言語像蘭花一樣幽微啊，辭句婉轉而不相違背。託付給精靈的運會啊，浮遊在日月的餘暉之中。藉着淳厚之氣的精微啊，僥倖能親近相好而自成私情。願意把愛意申說在今夜啊，難道還要去追問什麼是非！
沐浴着芬芳，在夜裏舒暢啊，將要暫時前往而永遠歸去。觀賞的喜悅還沒有平靜啊，話沒說完心裏就悲傷起來。可嘆那雲霓可以憑藉啊，翻動翅膀一同飛去。丟下廳堂裏的侷促啊，撇下門窗而不去居處。帷幕張開卻沒人使用啊，几案坐席擺好卻沒人撫摸。載着雲車在雲氣中隱沒啊，乘上夏後氏那兩條龍。折下丹木來遮蔽陽光啊，聳起三重的芝草車蓋。翩翩然左右翼護啊，紛紛然悠悠地飄動。看那朝霞一層層相承啊，像美人懷着憂愁。彩色錯雜而成花紋啊，忽然離散而不停留。好像將要說話卻沒有說出啊，又氣息一變而飄浮起來。好像垂下的長髮失去了鬢角的修飾啊，妝飾還沒完成而形體已經消失。眼睛流轉顧盼而自己告別啊，心裏想要過來而容貌已經遙遠。紛紛綺麗柔靡還沒有窮盡啊，先於衆星宿的規矩排列。時而蒼茫昏暗啊，忽然認不出從前的屋宇。走過黃妖的高臺啊，雷師奮起而降下雨來。裏面有英明睿哲和長壽的人啊，鞭笞那些離倫和膺賈之輩。摧折魍魎、折服鬼神啊，徑直登上那祕密約定的地方。走遍四方而放縱情懷啊，誰說還會顧念或者遲疑。高高跳起而疾速奔馳啊，到了北極就把它放開！拉起天地間的維繩來相互指示啊，面對寒門而長久地告辭。既然不用萬物來拖累內心啊，難道一個女子還值得思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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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
乃知接武煙鴻，追蹤霜鵠，既橫空而似陣，自違寒而順燠。北方遠兮南圖，遙雲飛兮水宿。
田錫爲北宋著名律賦作家，李調元說：“宋初人之律賦最夥者，田、王（禹偁）、文（彥博）、範（仲淹）、歐陽（修）五公……故論宋朝律賦，當以表聖、寬夫（文彥博）爲正則。”（《賦話》卷五）此篇爲一律賦，描寫大雁遷徙時飛行的陣形。
律賦講求起承轉合，首尾呼應。田錫此賦，開篇即破題。“絕塞霜早，陰山葉飛”，首八字寫出秋霜初凝、木葉...
尹佔華 · 歷代賦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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