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虞美人」的得名，歷來有兩說並存。一說取自項羽與虞姬的故事，相傳虞姬自刎之地生出一種草，隨人歌聲而動，後人稱為虞美人草，曲名由此而來；另一說認為它本是唐代教坊曲的舊名，與虞姬並無直接關聯，是後人附會上去的。兩說各有依據，這裡並列，不作取捨。

由於李煜「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一句傳誦太廣，這個調子後來又得了〈一江春水〉的別名——別名出自結句，恰好說明了下文要談的那個九字句有多重要。

正體為雙調五十六字，上下片句式相同，都作七、五、七、九。押韻兩度轉換：每片前兩句押仄韻，後兩句轉平韻。李煜〈春花秋月何時了〉正是標準式——上片「了、少」為仄韻，「風、中」轉平；下片「在、改」為仄，「愁、流」再轉平。

本站收錄的 20 首裡，18 首合於五十六字正體；另有宋人文珏、明人吳邦楨兩首作五十八字，屬於別體。

這個調子最見特色的地方，是每片收尾的那個九字長句。它比前面三句都長，讀來像一口氣鋪展開去，最宜承載語意的翻轉與收束。

李煜以「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作結，把上文所有的追問一併托出；蔣捷〈聽雨〉分少年、壯年、而今三段寫盡一生，末句「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同樣落在九字上。九字句寫得住，這闋詞就立得住——這也是讀虞美人時最值得留意的地方。

本站所收的 20 首橫跨六個朝代：五代十國 2 首、宋 7 首、金 2 首、元 2 首、明 2 首、清 5 首。李煜、蘇軾、晏幾道、葉夢得、蔣捷、納蘭性德、王國維皆在其列，其中納蘭性德一人便佔 3 首。

一個詞牌能從五代一路被寫到清末，說明它的聲情容量夠寬：既容得下李煜的亡國之痛，也容得下姚燧〈玉梳贈內子〉那樣的閨房贈答，以及王喆借調子寫的道情。